【偶尔会杂食】一直受你庇护,也想将你保护(只是不常上lof(。

【全职高手/喻黄】公车恋人

【全职高手 喻黄同人】

阅读提示↓↓↓

1.作者上一次去G市已经是7年前的事了,关于46路公交车……如果它实际上很挤的话,求G市人原谅 ><

至于它的行车路线大概是这样的:←——|——|———|——|———→

                                                     蓝高 黄家  蓝实高 喻家


2.私设有,文名很怂><

3.早恋注意(高一年级x

4.大概有些OOC,请相信作者她已经尽力了好吗 T_T


送给我的大漫漫和小鸥鸟 ^  ^


《公车恋人》文by喻里


chapter 1.

 

  放学时段的公交车站不管从哪个角度看过去都是“众众众”的。

 

  今天的黄少天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的黄少天黑着脸在“蓝雨高中”站台搭上了46路公交车。

  搭上了46路公交车的黄少天一如往常地坐在了倒数第二排最左边的位置。

 

  今天的喻文州心情挺好。

  心情挺好的喻文州听着mp3在“蓝雨高中实验学校”站台等候46路公交车。

  等候46路公交车的喻文州瞥了眼立在一旁的公交提示牌,上面写着“46路:还有12站”。

 

  在G市,一直隐秘流传着这样的一首诗歌:

  “你,在蓝雨

  我,也在蓝雨

  但你我,仍然分隔在城市两地

  靠着一辆46路公车

  谈着一场相思甚苦的异地恋情”

 

  黄少天也曾声情并茂地向他的同桌——郑轩同学朗诵过这首诗,并在最后附上了自己对其的原创赏析:“这首诗的作者借梨花体的形式,运用了对比的手法,强烈地反映并抨击了G市蓝雨高中与蓝雨实验高中虽然听起来很近但实际上相隔甚远以至于引起了众多学子愤怒的事实,抒发了作者批判、不满和愤恨的思想感情……”

  然后,他的脑袋就与郑轩的语文书来了个相当亲密的接触。

  “黄少你能好好背会儿书不?等会儿上课就要默写《陈情表》了,你会背了吗?我光看着你都觉得压力山大了。”

  再然后,黄少天果然没有默写过关。他在老师和郑轩的双重“我早就告诉过你了不作诗就不会死”目光下领走了二十张默写纸,得在今晚把《陈情表》抄写二十遍。

  ——还真是用生命在诠释着何为“日薄西山,气息奄奄,人命危浅,朝不虑夕”啊。

 

  一年前。

  当喻文州平静地向父母传达了他做出了入读“蓝雨高中实验学校”而非“蓝雨高中”这一决定的时候,喻父的右眼皮没来由地跳了三下。

  这两高中的联系,光从名字就显而易见地得出来。而要说它们之间会对择校产生影响的区别,除了学校的地理位置、建校时间的长短不同以外,也就只剩下了“蓝高是男高,蓝实高却不是和尚庙”这一点了。

  当黄少天的父母平静地向他传达了他们准备让他入读“蓝雨高中”而非“蓝雨高中实验学校”这一决定的时候,整栋居民楼的住户都回想起了耳朵曾经一度被黄少天痛彻心扉的鬼哭狼嚎所刺穿的恐怖,以及其持续数秒还没停止的那份绝望心情。

  这两所高中虽然“分居”G市两地,但也并非完全独立开来了。除了校领导之间的一起开会比来比去互相嫌弃,又在会后一起去聚餐唠嗑,一起探讨找银行要钱的心得……等等一切交流联系活动外,这两所学校每年最大的盛典——运动会及艺术节,也是会合校一起办的,至于活动的场地,则是在两所学校间轮换。

 

  转眼又快到那几天。

  不同的学校已经被不同的氛围承包了。

  “好开心啊又要有好多好多的萌妹子可以看了~”——这是来自蓝高带着销魂尾音的反馈。

  “伐开心,要热die。”——这是来自蓝实高女生中最高的反馈。

  “我们发誓,我们愿意倾尽整座城池来保卫我们的妹子。人在,妹在!”——这是来自蓝实高男生咬牙切齿的反馈。

  呃等等,蓝实高男生中还有一个不一样的反馈……

  “既然是合办,就终于能见到他的面了吧。”——这是来自不小心微微翘起了嘴角的喻文州的反馈。

 

  一小时一趟的46路,今天到得比往常晚了许多。

  “是路上出什么事了吗?”终于搭上46路的喻文州扫了眼车内的人口密度,松了口气,“还好……”人一如往常地还是只有寥寥几个。

  喻文州拉高了校服外套的拉链到下巴,上车刷了公交卡,就径直地往车厢后部走去。

  他径直地走到了倒数第二排最左边的位置。

  毫不迟疑地,就像早就和谁约定好了一般。

  喻文州对着那个空空荡荡的座位,露出了一个好看的笑容。弧度比他平时的微笑大了很多,你甚至还能稀奇地看见他的几颗洁白牙齿。他此时此刻的气质,并不同于他平时总能让女生捂着心口叫的“喻班长好苏啊——”那般彬彬,反而是多了几分符合他这个年龄的活力,像是成功了什么恶作剧,带着一点调皮。

  确实也是在做坏事吧。

  乱粘纸条什么的。

  把手伸进座椅左侧与车板的罅隙里,指尖传来的触感虽已是意料之中,但仍然让他松了一口气。还好,它今天也在。

 

  喻文州摸到了一张便签条,已经下车了的黄少天留下来的便签条。

  上面并不能让人称赞一句“好看”的字迹却熟悉得让喻文州很安心,内容,也依旧是描述他学校生活的……一堆废话。

  ——“嗨喻文州你好我们又见面了!今天我心情好差啊我默写的时候没有过关老师居然要让我回家去抄二十遍!二十遍啊二十遍啊这还让本班长今天晚上睡觉吗这简直是太残忍了,用成语来形容的话就是“惨绝人寰”“惨无人道”之类的啊,你说对吧对吧对吧?哦对了,我一直想问问你来着你们班艺术节要表演什么啊?说出来交流下嘛怎么样,千万不要和我们班的一样因为我相信肯定会是我们班比较厉害的吧如果撞了真的是对你们班很不利啊……”

  喻文州的视线移回到开头。今天少天的心情……差吗?

  来来回回把纸条读了三遍,才将它边对边整齐地折好收进了书包里的喻文州,撑着下巴看着窗外飞快流逝的景物默默想,我可没有看出来啊。

 

  黄少天擅自将他和喻文州的这种关系总结为了“笔友”。喻文州只是看着便签条上龙飞凤舞的署名笑了笑,没有否认。

  喻文州和黄少天,他们是保持了这种交流方式已经半年、还从未见过面、没有彼此任何其他联系方式的,一对笔友。

 

  那么,最初是怎么开始的呢?

  这其实是一个可以命名为“喻文州大冒险”的故事。

  去年的12月底临近跨年的那几日,天已经很冷了,还好46路车是一年四季都开着空调的。搭上了车的喻文州终于解放出了一直揣在兜里的双手,从书包里掏出了今天班长委员会后发下的《关于最新一期黑板报的主题要求以及检查标准单》,捧着腿上,开始逐条读了起来。密密麻麻的一整页字,又是很无趣的内容,伴随着车子行进的颠簸,喻文州觉得自己好像稍稍有点昏。他想打开窗来让自己清醒一下,手碰到了玻璃才突然想起,哦不对,这辆是空调车来着,窗户不能打开……

  窗外的灯光近在咫尺,喻文州目光一晃,瞥到了一旁的地板上。

  ——地上怎么有个东西?这是,躺了个……本子?

  喻文州判断了一秒,迟疑了两秒,还是伸出手捡起了它来,将灰尘都抖落。

  ——是个笔记本啊……蓝高学生的吗?

  毕竟46路经过的学校就只有蓝高和蓝实高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

  将笔记本摊开在自己的大腿上放好,喻文州把书包挪到一边的座位上。顺手翻开来封面,只写了名字的干净扉页上,他看见了端端正正的三个大字——“黄少天”。

  “黄少天。”喻文州没出声地在心里念了一遍。

  ……是个不认识的人呢。

  喻文州抬眼环顾了遍并没有几个人乘坐的车厢,并没有一个人在看他。

  如果,就让它在这里躺一夜的话,会在清扫时被随意丢掉的吧?喻文州轻轻地把笔记本来回翻了翻,详细的笔记,工整的字迹,看得出它原来那个主人真的很认真和用心。

  喻文州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先把这个本子带回家。

  毕竟天气这么冷。

 

  回家吃晚饭,坐在书桌前,喻文州先打开了电脑和手机,挨个敲QQ、发短信地问着自己认识的人里有没有谁认识蓝高的“黄少天”的。

  答案却很可惜:没有。

  承载了这么多知识的本子,你就这么放心、这么舍得地让它如此孤单又凄惨吗?喻文州摸着它的封皮,胡思乱想着。

   

  第二天喻文州出发去学校的时候,感觉十分地为难。笔记本肯定是要还给黄少天的,可该怎么还回去?自己去一趟蓝高吗?可是似乎太过于麻烦了。

  车子缓缓地进站,喻文州的脑海里渐渐生出了一个冒险的主意。

  ——可能是他16年来最冒险的一个主意。

  “不然,我……”

 

  他平静地上车,平静地刷卡,平静地径直走到了车厢的最后。

  手因为紧张和激动,有些抖。他把黄少天的笔记本从书包里拿出来,明明很干净,还是忍不住伸指抚了两下灰,摆放回昨晚捡到它的原位。又摸出了张他的便签条,刷刷写下一段话,贴上了本子封底,用劲地按了几下。然后别过头去,好像刚刚什么也没做过地,只是在看风景。

  他身边的窗户玻璃却诚实地告诉了我们,喻文州的脸现在有点谜之绯红。

  然后喻文州在“蓝雨高中实验学校”那站一步三回头地下了车。

 

  再然后黄少天在他家小区那站风风火火又心急火燎地冲上了车。

  黄少天昨晚回家后才发现自己珍贵的笔记本找不到了。那种心情,直教他用了忧伤的语气去问他妈妈:“妈,我们楼天台上晾的那些被子被套床单衣服什么的都收了没?天台还是被得让人无处下脚吗?我现在好想上去一个人静静地看会儿风景啊……”

  黄少天难得地忧伤了一个晚上,忧伤得他什么话都不想说。

  他在空间里发了一条说说表示自己内心的悲伤:“我真是靠靠靠靠靠靠靠啊!今天我真是懂了什么叫做“命途多舛”啊。我废寝忘食的杰作我呕心沥血的结晶我凝结了我高中以来心血的笔记本啊,你居然就这么狠心地抛下我不见了闹离家出走吗!我突然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明天早上的太阳了……”黄少天噼里啪啦打了一长串字,在最后还一口气加上了十多个“[大哭]”的表情。

  按下“发布”键后没一分钟,黄少天就被扑面而来的“赞”给淹没了。

  黄少天哪是会在这方面示弱吃亏的人?他再度飙起手速,又再发了一条说说来表达自己现在的愤怒。

  “我靠靠靠靠靠靠,你们这群点赞的都是写什么意思啊?太没良心了好吗不服的明天下午放学了别走我们操场见啊!有本事点赞有本事明天来和我比跑步跑步跑步跑步跑步跑步跑步啊!!!”三个感叹号后跟着的是十三个“[鄙视]”的表情。

  “呃黄少……你先别激动啊。先找到本子才比较重要吧。”郑轩同学属于少数比较有良心的那种,“知道丢哪儿了吗?要不明天早点出门,看看还能找得回来不?”

  他问的两个问题也比较有价值,一下就指出了解决问题的关键所在。

  “啊这个,我当然回忆过了!我觉得肯定就是在回家的路上丢了的。因为我清清楚楚地记得放学的那个时候我还有把它塞进书包里了,可是一回家来就找不到了,至于具体丢在哪儿了这个问题嘛我想想……”

  黄少天停下了飞快打着字的手,回忆中的一个片段突然明晃晃地亮了起来。

 

  “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果然在车上啊啊啊没丢,真是太好了!终于找到你了!”

  端端正正摆在座位中央的笔记本,黄少天还隔得老远,便已经一眼望见了。他刷完公交卡,就开心地飞奔了过来。还不忘给郑轩发个短信炫耀下自己的失而复得。

      “还好还好还好!”黄少天一边嘟囔着,一边把整夜未见分外想念的笔记本举到眼前来开心地摇了摇,“幸好你没丢不然我就惨……嗯?这是什么东西?”

  一张浅黄色的便签条从笔记本的背面飘下来,飘过他的面前,稳稳当当地降落在了他的大腿上。

  黄少天迷茫地将便签条捡起来,几行陌生又清秀的字迹映入了眼帘:

  ——“给 不是我主人的乘客:

  请你们能让我就待在这个位置上,等我的主人来找回我,不要将我带走,因为我对我的主人来说很重要;

  给 我的主人:

  希望你能够顺利地看到我,然后带我回家。好好保护我,别再把我弄丢了。                                                                                                                                        ^ ^”

  阅读完毕的黄少天,视线“唰——”地抬起扫射了并没有几个人乘坐的车厢三遍,发现并没有一个人在看他。

  他“嘶—”地长吸了口气,将笔记本摊开盖住脸,只留下目光飘飘忽忽飞到了窗外的双眼。

  黄少天头靠着的那面窗户玻璃却小声地向我们诉说着,他现在的脸啊,比刚才喻文州的还要红。

  “啧啧啧……”远远坐在前面的司机大叔,嘟囔着,把空调的温度稍稍调得更低了一点,“怎么一个二个的脸都这么红。大早上的起来就这么热吗?……不愧都是些年纪轻轻的男孩子哦。”

 

  黄少天的脸几乎是一直红到了他把便签条塞给郑轩等他看完,屏住呼吸听郑轩发表意见的那一刻。

  “黄少,可是我觉得……我已经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了。我觉得,这真不是个女孩子写的啊?怎么看都更像是男生写的吧……”郑轩一边说,一边用余光上上下下扫了黄少天好几个来回,决定再补上一刀,“不不不,我肯定,这就是男孩子写的。”

  黄少天白了郑轩一眼,意料之中地炸毛了,“靠靠靠,郑轩你不就是嫉妒我有妹子了吗!你直接说就好了呗我们兄弟关系这么好难道我还会笑你不成吗?而且怎么可能会有男生写得出来这么好看的字啊,我怎么想都觉得是个女孩子啊我之前真的百分之一百地肯定好吗?你不分是非黑白地就说这是男的也太小心眼儿了点吧。”黄少天抱起手臂,朝郑轩扬了扬下巴,“有什么不服的放学先别走我们去操场比——”

  “才不跟你比赛跑步呢,压力山大压力山大……快坐回你的座位上去,快去快去快去!”郑轩把便签条塞回黄少天手里,用手刀在两人之间飞快地划了一下,嘴里顺势呵出一口气:“哈——!”

  黄少天配合地被郑轩的气功所“击退”,“哼”了一声歪倒回自己的座位,没再理他,只专心地把便签条好好地对折起来,放进文具盒里。

  上课铃虽还没打响,教室里已然安静,同学都自己先摊开书本,上起了自习。

  “你要是真想知道的话……今天放学坐车的时候,也给他留张便签条呗。”——一个被随意揉起来的纸团碰了碰黄少天的右肘,悄悄咪咪地“偷渡”了过来。

  “是‘她’好不好!她她她她她她!留就留!郑轩看来我必须得用残酷的事实真相来教育下你这个看不得兄弟好的性格了。输了的要请吃鸡腿啊,敢不敢赌?”——一张“她”字写得特别用力,又在其下反反复复划了三重波浪线的纸团被扔回了郑轩的面前。

  “要赌就赌呗……真是压力山大啊。” 郑轩将小纸团举高过头顶,又准又稳地投进了垃圾桶。转过身来,对着一脸信心满满的黄少天,无所谓地耸耸肩。

  不过结果嘛——咳,你和我都知道的啦。

 

  第二天的黄少天来学校来得很早,只不过一直静静地坐在座位上走神,一言不发。

  这也太反常了吧?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忘记注意太阳是从哪个方向升起的了,估计都是西边吧?……

  郑轩顶着全班同学的关切目光,坐到了黄少天前桌的座位上,小心翼翼地在他面前挥了挥手,试探他的反应。

  “黄少,你这是受什么刺激了吗?”

  黄少天沉默着没说好,只是从裤袋里掏出了今天早上在公车座椅侧边收到的便签条,递给了郑轩。

  还是最普通常见的黄色纸底,衬着好看的黑色字迹。

  ——“不好意思啊少天,不过,我的性别确实是男。还没自我介绍过吧。我叫喻文州,如你所猜,是蓝实高的。……”

  郑轩没看完后面的内容,抬起头来看着一脸凝重的黄少天,轻轻地拍了拍后者的肩膀,带着安慰的口气说:“没事啊,男生就男生呗。这个喻文州肯这样想办法把笔记本还给你,说明他是个好人啊,虽然不能交桃花了……咳,但是交个新朋友也不错的嘛。”

  黄少天没别的表情,像是在回答郑轩的话,又像是在暗自嘟囔:“男的就男的呗,本来就没有什么啊……说实在的我当然觉得这个喻文州人蛮好啊,虽然他好像挺喜欢用‘^ ^’这种——颜文字什么的一般不是女孩子才用的吗?而且他的字真的很好看啊肯定是练过的吧……所以我才认错的。”

  郑轩没接话,看向黄少天的眼神里写满了“心疼”和“你自己珍重吧”。

  黄少天叹了口气,往前一扑,整个人都趴在桌面上,只稍稍地偏过了脑袋,将右侧脸面对给了天花板。他的声音太低,情绪分辨不清地说:“哎说实话郑轩你不觉得吗其实这个喻文州他——”

 

  “——他还蛮可爱的,”听到同学的问题,喻文州浅浅地笑了笑,把收到的一口袋零食从书包里拿出来,分递给上次帮他找过黄少天的同学,“你看,他还买了这种果冻……居然还有巧克力,唔,这些应该都是女孩子会很喜欢的吧?”

  有同学顺势起哄,“那你就是被当成女孩子了啊,不生气吗?”

  “生气?没那个必要。”喻文州提着口袋的手抓得紧了紧,“而且,因为当时我是头脑一热,现在想起来,的确是挺像女孩子的。”

  是挺蠢的。喻文州在心里追加上自我吐槽。

  喻文州对着没有分完,又被他收回进了书包里的小半袋零食,露出了一个好看的笑容。弧度比他平时的微笑大了很多,你甚至还能稀奇地看见他的几颗洁白牙齿。他此时此刻的气质,并不同于他平时总能让女生捂着心口叫的“喻班长好苏啊——”那般彬彬,反而是多了几分符合他这个年龄的活力,像是成功了什么恶作剧,带着一点调皮。

  可是,幸好当时我头脑一热了。

 

  总之,他们俩就这样有些奇妙地认识了。

  并且,以这样奇妙的方式保持了半年的联络。

 

  ——“少天辛苦了,如果昨天晚上真的有好好地抄完二十遍的话^ ^ 下次老师再布置了默写任务,就提前先把它背好吧。觉得难背的话,可以试试根据意思来记的方法。其实也没有那么痛苦的。”

  中性笔在喻文州纤长的手指间打了几个转。

  ——“在这段时间里总惹老师生气的话,万一她不让你参加运动会和艺术节了该怎么办?少天可是很期待它们的吧。”

  喻文州把笔帽从笔尾上取下来,拿在手里轮了几圈,还是决定再加上一句话。

  ——“而且,我也很期待呢 ^ ^”

 

  从半年前,认识你的第一天算起,到现在……

  遇见你的笔记本、你的纸条已经很久了。而能遇见你,这件事情又在何时何地才会发生?

  又或许其实我们早就已经碰见过彼此了。在超市,在广场,在公园,在G市的不知道哪个地方。却你认不出我来,我也不知道该走到街上的哪个人面前,然后叫出你的名字。

  遇见你的笔记本、你的纸条已经很久了。而能遇见你,我已经期待很久了。

  ——“听天气预报说今天会下雨,少天有没有记得带伞?没有的话,记得提前去约好同学一起回家。感冒了的话就麻烦了,还会耽误训练。”

  喻文州盖上笔帽,以一个喷嚏结束了今天早晨的这份留言。

 

 

  Chapter 2.

 

  ——“今天真的是好冷啊啊啊不知道一下子突然降温了多少度。喻文州你应该没有为了风度不要温度吧?哎这个明明都是好多年之前的梗了我怎么还在说,像个老年人一样哈哈哈哈哈……总之你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啊。已经到XX街了车子再拐个弯我就到站了先走一步啦!”

  ——“我会注意的,少天也要照顾好自己才行。以及,昨天晚上的这张是在车上写的吧?公车上太抖,光线也暗,对眼睛不好。少天少一天不回也没关系的。”

  ——“说起来,你看你一直都是直接叫我名字的诶我还一直叫你喻文州,显得好生疏啊。哦对了对了喻文州我记得你也是班长对吧?不如我直接叫你喻班吧哈哈哈这样叫的话听上去会不会显得亲切多了?其实不记得有没有告诉过你了,我——也是班长。可是大家从来都不叫我黄班的……哎不过也没什么关系反正黄班也不好听。他们都叫我“黄少”来着,我觉得这个称呼还蛮适合我的,真名的变体还带有十足的霸气,你应该也会这样觉得的吧?诶要不然你也和他们一样叫我黄少吧?哦便签要写不下了,最后一句:今天我是在家里写好了才带出门的哦!”

  ——“这样很乖嘛,少天^ ^ 还有,你可以叫我文州的。”

  ——“文州……?啊可是这样我总感觉好肉麻啊哈哈哈哈。不过也行,文州文州。听起来就跟你这个人的性格一样文绉绉的呢。哦还有啊我上次就问过你了,你们班艺术节的节目到底是什么啊?你就告诉我一下呗儿就说说是唱歌跳舞还是什么形式就行了!我绝对绝对绝对会替你保密不外传的!啊我妈又来敲我门催我喝牛奶了。晚安(虽然你收到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了)”

  ——“回答还是和上次的一样:要表演的节目肯定是秘密了。就算是少天我也不会说的。不过,多喝点牛奶倒是挺好,我猜少天应该没有我高?”

  喻文州不知有何依据的猜测让黄少天有点气。他鼓了口气,提笔。

  ——“我靠靠靠靠靠!”

  又兀然顿住,似乎觉得这样不太好。把这张便签纸撕下来,随意地揉了揉扔进垃圾桶里,再重新翻开了一张新的。

  ——“不愿意说就算了文州你还真是小气呢,反正我有信心不管怎么样最后肯定都会是我们班比较厉害的。我173了文州!”

  “喔,可是我刚好175呢,少天^ ^”

  黄少天觉得自己被今天这张便签句末跟着的“^ ^”狠狠嘲讽了。

  于是在第二天的便签条上,喻文州只看到了点满整页纸的“…………………………………………”。

  噗。喻文州没忍住,在公交车上笑出了声。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便签条,提笔回道:“看来还是我赢了^ ”,另一只眼睛还没画完,喻文州突然发觉自己刚刚好像忽略了什么。

  他重新拿起黄少天今天的便签纸,看了看,然后翻到背面。    

  嗯?原来今天是“双份”,背面还有字吗……

  ——“喻文州我觉得你最近真的是越来越嚣张了好吗好吗好吗?我还能再长好多年呢——不不不我肯定能在运动会前就长得比你高的!到时候你要不要再来和我比比啊?”

 

  今天的郑轩也在用心吐槽。

  “我去啊黄少你……把喻文州给你的每张纸条都收拾得这么好?文具盒装不下了还特地专门拿个糖盒子装,”郑轩一脸“我压力山大啊”地看着黄少天,叹气,“我最近真的有点不懂你了,黄少。”

  “滚滚滚滚滚滚滚!郑轩你安安静静地刷你的题去好吗说那么多废话干嘛。”黄少天一边用眼神用灵魂白了郑轩一眼,一边把装满了来自喻文州的纸条的盒子小心地揣进书包的最里层,故意用上了语重心长的语调,“我这还不都是感激他最开始还我本子的那事吗。你不懂了吧唉郑轩啊我知道我给你说了这些你也不一定懂的……毕竟你除了我之外应该也没有遇见过像喻文州这么好的人了吧?但是你有没有学过一个成语叫做‘知恩图报’啊?滴水之恩都是涌泉相报更何况他还把我那么金贵的笔记本平平安安地还给了我呢。”

  郑轩微微仰着身体,椅子只剩后腿拄地,摇啊摇的。他说,“我才疏学浅,只听说过以身相许的报恩方式怎么办?”

  郑轩的这句话像是咒语。黄少天的手还在书包里,没有抽出来,整个人就给定得一动不能动了。

 

  白娘子和许仙的故事谁都有听过。

  那黄少天和喻文州的故事要怎么写呢?

  今天的黄少天也在因为喻文州而烧红了耳朵。

 

  ——“好啊。那我也一定会努力,不在这段时间里被少天赶上的。”

  “喻文州,你还每天都在给那个黄什么什么天写纸条呢?”

  “……是黄少天。”

  “好好好,黄少天黄少天。”

  喻文州收好笔,似乎对这个话题没什么兴趣,只低低地“嗯”了一声。

  “啧你也是真有耐心……每天都哪来那么多可以说的?你也不嫌烦吗?”

  “是啊,每天都有。而且,一点都不会觉得烦。”

  “哈哈哈好吧,那他后来还给你送过什么吃的没有啊?上次那个糖还蛮好吃的。”

  “没有……不过我想,”喻文州偏头瞅了瞅走廊里挂着的倒计时运动会开幕的牌子,笑得胸有成竹,“我想很快,他就会请我吃一顿饭了。”

 

  ——“文州啊我一直光顾着打听你们班的艺术节节目了,忘了问你有没有报什么运动会的比赛项目啊?还是说你是担当后勤队长?不过你是班长,不管如何事情肯定都会挺多的。啊啊可是无论如何只要你有空的话一定要来找我啊,我们还说好了要比身高的你可别想逃。而且,这次既然是在我们学校开的运动会,我再怎么也得请你吃顿饭吧?虽然是吃食堂不过我想你应该不会介意的吧?其实我们学校的食堂还是很好吃的我给你说三楼的蒜香排骨特别特别好吃,到时候有机会的话我带你去试试吧你肯定会喜欢的!虽然三楼的队伍一向都排得很长但是没关系哈哈我跑得很快的我可以早点过去排队,你慢慢地过来就行了。”

 

  “黄少,我真心觉得你和那个喻文州,硬生生地把每天的公交车变成了你们两个独特的通讯工具。”

  “嘿嘿嘿嘿那是那是,看来郑轩你终于发现黄少我是一个多么有创造力的人了。无妨无妨现在才发现也还不算太晚,你也没必要太羡慕我的毕竟这还是有天赋的因素在里面的。”

  “我去,谁羡慕你了啊……”郑轩脸上挂着无可奈何的表情,摇头,“不过,你们真的都不考虑下交换个手机号码或者QQ号码啥的吗?也会更方便些啊。”

  “哎那种俗气的联系方式有什么好的,你哪里觉得它适合我和喻文州这种都很特别的人了?”黄少天蹲在操场上,随手夹住塑料假草往上拔,语气里没有半点开玩笑,“更何况我觉得现在就挺方便、挺好的,电话号码QQ号码什么的都……没那个必要。”

  “可是这都大半年了……你除了他的名字学校性别你还了解他些什么啊?不觉得其实你俩离得挺远的吗?”

  “不会啊!”黄少天从地上蹦起来,换上一本正经的神色,盯住郑轩的眼睛,“我觉得我还是挺了解喻文州的。而且他也很了解我。”

 

  ——“我知道少天的跑步很厉害,这次运动会,一定报了不少短跑项目而非长跑吧?——毕竟怎么想都觉得你是一个爆发力胜过耐力的人。如果我猜对了,那就请少天还务必要请我吃顿饭了。食堂或者哪里都可以,没什么关系。如果是少天请的话。我呢……”喻文州的笔尖顿了顿,“有空就一定会来找你的。到时候见。”

 

  “喻文州,你们班的运动会报名表交了吗?”

  “还没。我今天下午放学就交过去。”

  “好,反正明天是最后期限了,别迟了就行。”

  “我会注意的,谢谢老师。”

 

 

Chapter 3.

 

  G市的夏天总是来得突然。从46路公交车上下来还没站稳的喻文州,就感觉自己已被热辣的火舌所舔干。

  他手心里捏着黄少天今天的留言,心里有点凉凉的。

  黄少天说:“文州啊见字如晤。从明天开始我就得乘晚几班的公交车回家了,你知道的我现在每天放学都要去训练跑步了,虽然平时也一直都在坚持锻炼不过临时也是得抱下佛脚嘛。这还是你教给我的呢你还记得吗记得的吧?最近几次的默写我可都全部是一次过关的了哦。我还是挺厉害的吧虽然一定是比不上你这个大学霸的了。不过只要一想到你会来看我比赛我就觉得训练起来更有劲了呢哈哈哈哈。对了最近这几天升温好多天气好热啊文州你要注意千万别中暑了。我大概记得你们学校门口小卖部里卖的自制冰棍特别特别好吃,尤其是蓝莓味儿的你有尝过吗?哎要写不下了,总之就是从明天开始你每天晚上放学回家乘车的时候都不用找我的纸条了因为我肯定乘的是你之后的车的,那么早上好,祝你每天的一切都顺利啦文州。”

  既然是最后一封了,为什么不干脆拿张大点的纸,多写一些呢?

  这天气实在是太令人发闷了。

  你连最后的这个句号都打得这样歪歪扭扭的,少天。我不是处女座,却还是觉得了难受。

  漫长的、让人难以忍受的炎夏,就要开始了。

  喻文州拿出手机按亮屏幕,照着某个APP里显示的数字在心里默读:

  ——“距离运动会开幕还有5天。”

 

  黄少天叼着一片吐司赶在最后一秒跳上了车。

  一个小时一班,错过这辆的话今天就得迟到了。黄少天后怕地想,还真是压力山大啊。

  都怪昨天一下子跑得太多搞得自己累瘫到,今天早上睡得太香差点就没起得来床。黄少天一边咽着面包,一边往车厢后部他的“专属座位”走。咳咳咳真是快噎死我了,早知道出门的时候就该听老妈的话把牛奶拿上的,如果在这个时候有一位美丽又神通广大的仙女姐姐可以赐我一盒——

  ——嗯?!这个座位上怎么会有一盒牛奶?!

  他回头环顾四周。46路的乘客少是出了名的,此刻的车厢里并没有几个人,也没有一个人在看他。

  难道还真是仙女姐姐显灵了?黄少天被自己无厘头却应验的想法吓了一跳。

  “可是我怎么总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在什么时候也发生过呢……”黄少天嘟囔着,走到了牛奶盒旁边的座位上坐下。

  牛奶盒压着的浅黄色便签纸正在随着汽车前进的颠簸而微微起伏,像要飞起,却一直被束缚的思绪,挠得黄少天心头痒痒的。

  ——起伏着的,还有黄少天此刻的心情。

 

  确实是“曾相识”啊……

  半年前的黄少天,也是曾这样祈祷着“美丽的仙女姐姐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快显灵让我找到我的笔记本吧我就这一个愿望了!”地跑到了这处,然后在这个同样的座位上,发现了喻文州留给他的笔记本,连当时笔记本的封底都同样也粘着这样的一张小便签纸。

  好像什么都还和那时是一样的。

  黄少天吞下了最后一小口面包,轻轻地拿起牛奶盒揭下了粘在它屁股上的便签条。喻文州一如那时的清秀笔迹,意料之中地铺陈在眼前。

  果然是他。

  也只会是他。只有他。

  —— “少天训练很辛苦吧,也别偷懒不吃早饭。补充好营养。我还在等少天的身高赶上我呢^ ^ 天气这么热,最应该注意别中暑的人是你才对。”

  不……有些东西。黄少天的脑海和心口,一同鼓噪了起来。还是变得不一样了吧。    

  交谈的口吻和那时候不同。

  说话的语气和那时候不同。

  彼此的距离和那时候不同。

  从一无所知的陌生人,到熟络到无话不可说的好朋友。

  黄少天想起了周末和寒假不用去学校时,却还是莫名其妙想坐坐46路的自己。

  我的心情……和那时候也不同。

 

  黄少天身边的窗户告诉我们,他现在的脸,也远比当初的要红得多得多。

 

  黄少天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却又是模模糊糊地不成样子。像一扇几乎要被推开的门,虽然还是“吱呀——”作响着,但门那边的光亮和景色,已经能够大概被地窥见了。

  “不能啊,不能再继续往下想了!”——一个小人在他的耳畔这样尖叫着警告。

  却有更多个小人,一齐趴在他的心口朝他吹气。他们手拉着手地将黄少天围在中间了,他们绕着他转圈,齐声朗诵起了很久之前黄少天曾也朗诵过无数遍的那首诗歌:

  “你,在蓝雨

  我,也在蓝雨

  但你我,仍然分隔在城市两地

  靠着一辆46路公车

  谈着一场相思甚苦的异地恋情”

  黄少天觉得自己的脑袋,已经轰的一声全部炸开了。所有的理智和思考能力都灰飞烟灭成了泡沫,26℃的车里,黄少天硬生生地用自己的体温把牛奶给暖热乎了。

  此时的喻文州,和同学一边讨论着昨天的实验一边走在教学楼走廊里,他刚刚才暗下去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距离运动会开幕还有4天”。

 

  喻文州打着喷嚏登上了46路公交车。

  天亮得是越来越早,他却睡得越来越晚了。昨天晚上熬夜赶修艺术节的节目表演方案让他折腾到了很晚,今天出门时,困得让他连带上自己的早饭也忘记了。

  “那么,今天没有牛奶可以给少天了啊。”喻文州揉着太阳穴,想象着那人本来一脸期待,又换上了失望神情的模样,“肯定很可爱吧。少天一直都……很可爱。”

  没怎么经过思考和严密推理就得出了这个结论的喻文州,突然觉得自己也不光只是因为没睡好而头在疼。

  他叹口气。书包里昨天没喝完的咖啡,今天好像变得苦了许多。从包里摸出便签和笔,摩挲着下巴想,今天写些什么好呢?天气、饮食、学习?……

  “不能知道少天的昨天一天里发生了些什么,真的还是很难受啊。”

  喻文州用笔尾轻轻戳着便签条,觉得自己有些无从下笔。

  “少天不能向我讲述昨天一天里发生的事,也会觉得难受吗?”

 

  喻文州打了个呵欠,生理性的泪水给他干涩的眼眶带去了微微的湿润。他蓦地想起很久之前,不知道在何处看到的一句话来:“如果这份心情,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感受,那么不管它是让我有多么难受,都没关系了。”

  略显矫情,却意外成为了此刻形容喻文州心情的最恰当不过的话语。

 

  再往下滑两下就能找到的想听的那首歌曲,皱着眉头演算了半节自习还只剩下最后一步了的数学题,比预估的再多等一分钟就能完全烘焙成功的曲奇饼……

  ——所面对的,是和以上这些半途而废都并不相同的。

  因为坚持下去可能带来的后果,以及是否坚持下去就能得到想要的东西,这些全部都无法确定。

  虽然在事后回头看,它们都曾是多么触手可得的胜利。

 

  喻文州还是只简简单单地留了一句话:”少天加油。注意身体。”

  而距离运动会开幕,也进入了最后三天的倒计时。

 

  每逢期末修罗期?

  喻班长愿意用尽全身的力气来翻一个白眼,以此表达自己对这句话的不认同。临近运动会和艺术节,作为班干部和校干部本就有忙不完的事,再加上今年两校的领导好像都格外重视,喻文州更觉得自己忙得马上就可以直接飞升了。

  当然,他没有。他必须还得留着力气继续办妥运动会及艺术节需要准备的全部事项,至于办完之后,再怎么口吐白沫双腿一蹬都是行的。

  ——哦还是不行。之后他早就约好了要和黄少天见面的。

  在油印室里,等着影印完所有宣传单的喻文州看着样版上书的“蓝雨高中”四个漂亮大字,觉得自己头都大了。

  “黄少天啊黄少天。”喻文州稍有工夫可以发发愣的时候,总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默念,“我怎么感觉那么像我们要相亲呢?”

 

  “黄少啊,你干嘛那么在意你的姿势优不优美啊?真是压力山大……说真的,我觉得蓝实高那群女生根本就不会在意这种细节的。”

  “郑轩你滚滚滚滚滚滚滚!你干嘛就觉得我是为了给蓝实高那群女生看的啊,我黄少天在你眼里就那么肤浅吗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呢!”黄少天换上了琼瑶腔,反唇相讥,“我哪里像你,还去特地买瓶新的防晒霜。”

  “说得就像我昨天买回来后,第一个抢去抹脸的人不是你一样……”站在阴凉里为黄少天掐表计时的郑轩眯起眼睛,看着调整姿势准备再次起跑的黄少天,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还不是因为要来的那个人,是喻文州啊。”

  郑轩望着黄少天从背影上也能读出来的又紧张又期待的心情,默默想,我要不要帮黄少注册个世代佳缘或者玫瑰网?至少他和喻文州见面的时候,还能有个会员保证。

 

  倒计时倒数到“1”的那天,蓝雨高中的校园已经被到处都悬挂着的标识和彩带、重新修整过了的体育场地和一群兴奋得连吃饭都在抖腿的学生给占领了。

  放学的时候,黄少天站在暂时先被警示带围起来了的操场边发呆。

  明天的这个时候,站在这里的人就会不再是只有我一个了。

  就是明天了啊。

 

  “就是明天啦!”终于搬完了最后一块展板,班长委员会的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激动的欢呼。

  “毕竟还是幼稚的高中生啊。”他小声地说了一句,嘴角却不可抑制地扬了起来。“我也是。”

  已经过了放学人流高峰期的车站显得空空荡荡。喻文州戴着mp3,比平常晚地登上了回家的46路车。目睹磁卡与机器接触,发出清脆的一声“嘀”后,喻文州才转过身往车厢里走。

  可是今天的车厢……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瞪大眼睛的动作喻文州只用了一瞬间便完成了。

  扶住一旁的椅背,他用另一只手迅速摘下了耳机,没缠就直接扔进了书包里。然后才重新抬起头,一边慢慢地往里走,

  ——一边盯着那个坐在倒数第二排最左边的、此刻也涨红了脸回盯着他的少年,视线不肯移开一厘米。

 

  就是明天了。

  可是,还要再等到明天吗?

 

 

 

chapter 4.

 

  喻文州有一个秘密。

  即便是他身边最亲密的人也不知道的一个秘密。

 

  黄少天和喻文州一样都是班长。区别在于,黄少天是被男生们“噢噢噢噢”地起着哄选出来的挂名班长,而喻文州是同学和老师一起投票推举出来的手握实权的班长。

  因此,当喻文州应班长委员会的通知“这周周三下午两点半在蓝雨高中的礼堂四楼开会”,准时地出现在了蓝雨高中大门口的时候,黄少天还在操场上和郑轩大战着男子单人乒乓的第三百回合,对此事浑然不知。

  喻文州觉得自己最近真的是忙得了没时间歇息喘口气,但他还是顶着午后最烈的太阳最高的温度,和全蓝实高的班长们一道包了辆46路公交车来到了蓝高。他全部的心情不好只是来自于往日空荡又安静的车厢此刻却吵闹非常,让他觉得陌生又有些抗拒。站在他旁边的隔壁班班长已经学着雪姨的样子手叉腰,眼睛一斜兰花指一翘地冲那群叽叽喳喳个没完的人训斥了“小婊咂们,安静!”。但依然毫无收效。

  本就也没抱什么期待的喻文州反朝他安抚地笑了笑。又一个站到了,车子缓缓地停下。再熟悉不过的车站一如往常地静静伫立在眼前,喻文州别过头,盯着车站的站牌,没再说话。

  从蓝雨高中到蓝雨高中实验学校一共是12站。其中以就近的小区名命名的站点就一共占了4个,至于其余的那些站点能不能够被排除,喻文州还没有足够的把握做出推测。

  “你到底是在哪一站下车回家的呢,少天?”

  这是喻文州一直没问出口,却也一直没放弃过默默思索着的问题。

  直到汽车的报站语音提示在头顶响起:“蓝雨高中站到了,请要下车的乘客在后门下车……”他才回过神,揉了揉眉心,和身旁或新奇或冷淡的同学们一起走入了烈日之下。

  走进了蓝雨高中的大门里。

 

  会开得很慢。

  这样一个普通的准备事项通知大会,终于在经历了领导讲话、干部代表讲话、宣传片播放之后,正式地召开了。于是当总算所有人都啰里吧嗦地把话讲完,时间也已经走到了晚饭点。这并不是什么让所有人都开心的事情。不过显然,对于喻文州来说,它是的。

  喻文州拿着记事本,参观一般地走进高一年级所在的教学楼时,无论是教室还是走廊上都已经没剩几个学生了。

  他之前拒绝了隔壁班班长“一起去食堂吃饭吧”的邀请,慢吞吞地特意留到了最后才走出礼堂。

  一路上,照例有三三两两的妹子聚在一起偷偷花痴他。喻文州路过她们所有人的时候,都礼貌地笑笑,打了招呼。

  然后一边走一边在心底自言自语地回想着,“少天是高一几班?哪间教室来着?……”

 

  是这间。

  他镇定地迅速环望了四周一遍。没有别人,很好,方便我偷——不,我只想看一眼。

  头顶的摄像头不知道有没有在认真工作。喻文州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18:12”。还好,大概还有半个钟头的时间他们才会回来,足够我完成这个“看一眼”的动作了。

  喻文州挺直了腰板,把笔记本抱在胸前稍稍挡住校服上的校徽,走进了教室。

 

  蓝雨高中的一个班也是56个人。在来之前就知道了。

  要在这么多的座位里,找出属于黄少天的那一个,概率是“1/56”吗?冷冷紧紧的喻文州会笑着告诉你:“并非如此。”

  毕竟他们也是和对方保持了半年密切联系的笔友啊。

  喻文州有足够的信心,和对那人足够的了解。

 

  ——少天虽然姓“黄”,却对黄色无感,意外地很喜欢蓝色,不喜欢绿色。

  摆着绿颜色水杯的座位……喻文州在心里把坐标(1,3)、(2,6)、(4,7)、(6,1)、(8,5)打上了叉。蓝颜色的话,(1,5)、(2,7)、(3,2)、(3,6)、(4,1)、(4,5)、(6,5)和(7,4)则被打上了钩。

  ——少天之前用的一直是文具盒,上个月才换成了黑色的文具袋。

  喻文州一边用手指有节奏地轻点他面前讲台的桌面,一边暗暗记着数,(1,4)(1,7)(2,3)(2,4)(3,1)(3,4)(3,7)(4,3)(4,4)是文具盒,所以都不对,第五列的话……好像都可以排除,再删去(6,7)和(8,4)。

  喻文州慢慢地走下讲台,站在了教室正中心的位置。

  ——并且,按照少天的性格,只是吃晚饭这么一会儿的时间,他应该是不会特地把东西都收起来的。

  尽管蓝高是男校,大大咧咧的男生数不胜数,但现在桌面收拾得一干二净的也还是有那么几张的。(3,5)、(4,2)和(6,3),都可以排除。

  ——少天用的是黑色中性笔,从来没有使用过钢笔。

  习惯用钢笔的人其实一直也不多。看了一圈,桌上摆着钢笔的、可以继续删去的坐标只有(3,3)和(6,4)两个。

  ……

 

  剩下的没被排除的桌子已经不多。

  喻文州不自觉地将笔记本从右手换到了左手。目光继续移动的时候,突然看对眼了位于他斜前方的那张桌子。

  ——那是一张放着蓝色水杯、较新的黑色文具袋和一盒还没喝完的牛奶的桌子。

  快速地确定了一下坐标,“(6,5)吗?”喻文州在心里重复了一遍推理的流程,应该没有犯什么错。

  不过,不是主角专用位啊。喻文州侧身走过了一张张桌椅,穿过了并不能算宽敞的过道,走到他押宝的那张桌子前,停了下来。“少天怎么能不是主角呢?”喻文州笑了笑,暗自嘟囔着,轻轻地用指尖抚摸上了桌面。

  “少天每天,就是坐在这里上课、自习、默写的吗?有时是提前一天在家里,有时是就坐在这里……给我写便签条的吧。”

  窗外的夕阳慵懒地斜照进了教室,刚好在眼前的这张桌面上,划分出了昼与夜的界线。

  “这个座位其实也挺好的,挺正的。一点都不像你在公车上选的那个专属座位,又偏,离车门又远。

  那么,那个跟你关系很好的郑轩,就是坐在这里的吧。隔得这么近,承蒙他一直以来那么关照你了。”

  喻文州倚在郑轩的桌子上,脚不用伸得太长,就可以轻而易举地踢到黄少天的座椅了。“咚——”的一声,像块大石头掉入了水底,没有引起一圈一丝的涟漪,只是在喻文州的心里碰了壁,传来了沉闷的回音。

  最沉闷,却又最深情。

  有时候溺水者的呼号,并不是为了求救。

 

  走廊上已经传来了零星的说话与脚步声,喻文州看了看表,18:35,差不多也该走了。

  “早点知道今天能来看看你的话……就可以想想办法,给你带蓝莓冰棍来了。记得你说过你很喜欢的。”

  喻文州在最后,用指腹蜻蜓点水般地点了桌面一下。

  这是离别礼。而他的动作轻柔得足够代替亲吻。

 

  他收起手,转身想从教室的后门出去,结束今天这一段“看一眼”的动作,教室的后门处却有什么东西在喻文州的随意一瞥后,施展魔法胶固住了他的脚步。

  ——这居然是一张班级合照。

  ——这居然还是一张下方对应了所有姓名的班级合照。

  嘘,小声点。喻文州将记事本按在胸口贴紧,虽然这样做,对抑止住此刻心脏的狂跳毫无用处。太大声的话,会被发现的。喻文州对自己这样下着暗示,却发现自己的紧张是个不可逆的过程。

  他的指尖变得有些凉,在这样炎热的天气里。走廊上的声音似乎遥远了一些,目光摆渡搅乱空气,载上自己猛烈加速的心跳一起,奏响出了现在这个世界的全部声音。

 

  “在你知道我的样子之前,我就知道了你的模样

  总觉得,是我领先了你一步的证明

  ……”

  

  喻文州站在那张照片的正对面,目光只在它的边缘来回打转。

  他承认自己此刻紧张的心情,胜过了自己竞选学生会干部时演讲、钢琴考十级,胜过自己第一次考砸后去看成绩单、第一次在表演中牵起班花的手,甚至胜过了他终于意识到“其实我……喜欢少天吧”的那一秒钟。

  喻文州用视线代替指尖,先在照片下方的名单中找出了“黄少天”三个字,然后,再慢慢地抬高视线,找出和其对应的那张脸。

 

  《阿飞正传》里提到过一种鸟。那是没有脚的一种鸟,它只能够一直地飞,飞累了就睡在风里,那种鸟一辈子只能下地一次,那一次就是死亡的时候。

  大概,喻文州的目光也是一种鸟。因为没有脚所以一直在人群里飞,飞过了无数人的肩头,从无数人的身前掠过,飞累了就回到喻文州的眼里。这只鸟一辈子也只能在别人的眼里长久地歇息一次,那一次,就是它终于找到了归巢的时候。

 

  和其对应的那张脸。

  笑得非常灿烂非常阳光的、眉目里好像有丰盈光彩在溢出的,一眼看过去就被他的光彩熠熠所吸引、再也舍不得移开目光的,再也不会忘记分毫的黄少天的脸。

  ——和眼前这张涨红了脸回盯着他,不肯移开视线的少年,重合在了一起。一模一样的那张脸。

 

  “在你知道我的样子之前,我就知道了你的模样

  总觉得,是我领先了你一步的证明

  也觉得,是我爱你更多一点的证据”

 

 

 

Chapter 5.

 

  两个人,就这样陷入了“你盯着我,那我也要回盯着你”静默的对峙中。

 

  喻文州往前走得更近了一步。他已经能够清楚地在心里做出判断:“嗯,现在的少天的脸,是我见过的所有脸中最红的一张”。

  只是为什么一直僵着……?不敢确定是我吗?

  喻文州看着他,眼神变得更加认真。

  ——嗯……果然在四目相对的时候,变得又更红了一点呢。

  喻文州的心里又确定了几分。这个傻瓜做不出下一步举动的原因一定是,还在确认我是不是他在等的人吧。

  说实话,一向临危不乱冷静处理的是喻文州,两人之中占据了更主动更有利位置的是喻文州,但面对黄少天的喻文州,还是有些不知所措。

  毕竟,又有谁能拿自己的爱恋对象有辙呢?

  喻文州能做的,也就只是努力在此刻略颠簸的车厢里维持身体平衡,让自己看上去更沉着一点地,走到了车厢倒数第二排的位置,坐在了靠左边的第二个座位上。

  也就是,黄少天旁边的座位上。

 

  “少天。”喻文州还是决定自己来做那个吃螃蟹的人,先开口,唤了身边的少年一声。“怎么今天你坐到这一站来了?”

  “你……是喻文州?”

  身边的少年倒似乎还是一副辨认进度条仍未读完的样子。

  “我是。……怎么,和少天想象中的很不一样吗?”喻文州努力让自己保持自然的微笑表情,突然想不起来自己平常的状态是什么样子的了。

     “有一点吧,不过也只有一点而已……”

  明显没有平常话多,不,根本就不在平常状态的黄少天让喻文州的心跳紧张得漏跳了几拍。

  “这样吗。那少天觉得,是哪里和你想象中的不一样呢?”

  喻文州理了理书包带,有些不敢完全地偏过头去看黄少天。眼下的这种状况是“相亲失败”吗?或者说,传说中的“见光死”……

  黄少天的声音却在此时急救般地在耳畔响起——

  “咳,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说,文州你以前是不是骗我的啊?刚才我认认真真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彻头彻尾地看了看……我怎么看都觉得你不止175啊你真是175吗真的是吗真的吗没骗我?我怎么总觉得你都快到180了啊!你怎么这么高我觉得我完全不能和你比了……真的很是出乎我的意料哎,不行不行我决定了,今天到你下车为止我都不会站起来的!”

 

  该用如何的词汇和语言,来形容那一刻的喻文州的心情呢?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种事,是他的动作神情。

  而他的心情。他后来读了很多本的书,写过很多封的信,也想了很多个词语,造过很多个句。最后还是被古人的隽永所打动,决定用一句诗来形容。

  ——那便是“久旱逢甘霖”。

 

  “原来少天在意的是这个吗。我没有说过谎,少天如果还是不相信的话,不如我们真的站起来比比?”

  “我靠靠靠靠靠。”黄少天埋怨的话语里并没有多少埋怨的语气,“文州你又开始嚣张了,而且我刚刚才说过了我绝对!绝对!绝对不会站起来的好吗。你可不要以为我会这么轻而易举地就上当的哦。”

  “好。不比也没关系。”喻文州没有得了便宜就卖乖,声线还偏偏更低沉了些下去,“只要少天你能够像刚才那样……像平常一样地多说说话就行。”

  “诶我怎么左听右听都觉得文州你刚才那句话这么奇怪啊?……你是在讽刺我平常话很多吗?”黄少天有些气,虽没有扭过头去看喻文州,话却全都是朝着那个方向说去的。“你可不要以为我听不出来你的潜台词,我的语文可是我学得最好的一门课了。”

  黄少天的声音并没有多么动听,实际上,因为黄少天的语速偏快,所以他讲起话来时总显得声调很高,听上去……嗯,其实会让人有觉得那么一点点的烦。

  “没有啊。只是我一直以来,都非常想要听到少天的声音而已。”

  不过,喻文州哪里会觉得烦呢。

 

  也许是因为紧张,也有可能是因为害羞。喻文州和黄少天虽是肩并肩坐在双人座上,却是都只笔直地看向前方,视线一个不敢往左,一个不敢往右。

  喻文州之前就决定了自己来做那个吃螃蟹的人。于是,他轻轻吸了口气后偏过头,认真地看着坐在他左边的黄少天。

  ——每天都会坐在这个位置上的黄少天。唯独在今天有了自己坐在他右边的黄少天。

  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黄少天刚刚才好不容易恢复了正常肤色的脸颊在喻文州的注视下,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燃红了起来。

 

  喻文州决定,赌一把。

 

  “……其实每天收到少天的便签的时候,我都会以读代看。

  意思就是,我很想复原,少天向我诉说那些事情时候的声音和语气。

  可是我办不到。

  因为我从来没有听到过你的声音。我和你的交流从来都仅限于纸和笔,我这样说,并非有什么不满意,真的要说,只是有点不满足罢了。

  因为我一直都很想知道,如果是面对面的话,少天究竟会怎么和我说话呢?开心的时候语气里一定会带着笑;而稍微有些低落的时候,会垂着头不愿意搭理我吗?

  而我一直以来都是只能依靠想象的。

  所以在今天终于能听到了,我很开心。而且还听见了少天叫我的名字。真的很开心。”

 

  再往下滑两下就能找到的想听的那首歌曲,皱着眉头演算了半节自习还剩下最后一步的数学题,比预计的再多等一分钟就能完全烘焙成功的曲奇饼……

  ——所面对的,是和以上这些半途而废都并不相同的。

  因为坚持下去可能带来的后果,以及是否坚持下去就能得到想要的东西,这些全部都无法确定。

  虽然在事后回头看,它们全都是触手便可得的胜利。

 

  可是我只能赌一次。

  少天,你会让我输吗?

  

  黄少天明显对喻文州的这番话有些没消化过来。很显然,话里有很多需要去咀嚼的深意,可是这一刻,他的大脑实在是有点当机。黄少天眨了眨眼睛,整个人快要被吵吵闹闹乱作一团的同一句话所淹没:

  ——“喻文州拜托你拜托你拜托你,快转头快坐回去快看看别的地方吧,不要一直只盯着我看了……”

  黄少天张开口干咳了两下,发出的声音却不知怎么就拐弯变成了另外的语句:“哎就是叫叫名字嘛我还可以多叫几次的啊如果你真的那么想听的话……还有啊早知道你这么期待和我讲话的话,我们还是应该交换下手机号码之类的对吧,不如我们现在就来交换一下怎么样喻文州你有带手机的吧?还是我们先聊天多说说话?”

  ……

  鼓足了勇气向右微微偏过头,黄少天感觉就那么一瞬的工夫,就只有那么一瞬,自己闪烁的眼神便被喻文州那深沉又浩瀚的眼底星辰所吸引吞没了。

  ——喻文州……你怎么能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呢。

  ——你的眼神让我觉得,我只要和你对视一眼,就已经看到了整个宇宙。

 

  “好啊。可是少天,你还没有告诉我,你今天怎么坐到这站来了?”

  “……呃我刚刚是因为在玩手机,就是X公司新推出的那个手游可好玩儿了你有下载吗?”黄少天揉了揉鼻子,轻咳一声,“我玩得太入迷了……所以一不小心就坐过站了。”

  “哦,原来是这样吗。”

  黄少天没有那个胆量敢去看喻文州的表情,不过却在脑海里自动地为这句话的末尾加上了一个“^ ^”颜表情。

  “明天就是运动会了,少天。”

  “……嗯,我从一个月前开始就每天都在倒计时这一天了。”他说着,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我知道。”喻文州的声音也不大,听不出来任何情绪地,是黄少天刚刚好能听清楚的程度,就只是平平淡淡地说着话,“已经等了这么多天了,最后一天反而迫不及待了吗,少天?”

  他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用这样他从未听见过的音色,从未品尝过的语调。

  像是他曾在心底呼唤过他的名字,千千万万次那样。单单那三个字,就足以唤醒他整片眼底的积雨云。

  “可是我觉得已经够久了啊。”黄少天说这话的嗓音,有点哑,“真的已经够久了你不觉得吗……好吧其实文州你没有什么感觉也是正常的,毕竟这一周以来一句话都没能和你说上的人只是我而已我每天都还有按时收到你的纸条不是吗。但是我真的感觉我快要被憋死了,所以喻文州你就别老咬着我今天头脑一热的行为不放了好吗?”

 

  明明这些事情,告诉别人也可以的。

  明明这些牢骚,发给别人听也许是更好的。

  可是为什么我却老想一字不漏、一天不漏地都告诉你呢?

  写在小小的浅黄色便签条上,藏在罅隙里。是一天只能交付出去一封的邮件。

  我每天等着46路公交车,却实则是在等着来自你的信。

 

  “头脑一热”吗?

  喻文州也没有料到,眼前这人的眼眶突然就红了起来,好像还要开始哭。安慰女孩子的事喻文州做得少,安慰男孩子的事喻文州基本就没做过。

  说“基本”,是因为曾少有过的几次安慰经历,也都给了眼前的这个人。

  只不过以前都只能用纸笔写成的话语;而今天的距离,看起来似乎是终于也能亲身拥抱你了。

  可是……

  “头脑一热”啊。

 

  “好。少天想说些什么?喻文州都认真听着的。”

  黄少天抽了抽鼻子,瞪了喻文州一眼。“……喻文州你态度转换得也太快了点吧,你这个人还有没有原则了啊你烦不烦烦不烦?”

  “嗯……可能是有一点烦吧?”

  “……明明就是很烦好吗,还烦请我们尊敬的喻班长对自我的定位精准一点才好。”黄少天把书包在怀里抱紧了一点,歪过头,一脸不屑地看着喻文州。

  “好吧,很烦。”喻文州也干脆地偏过头,回应上黄少天还有些飘忽的眼光,“那么……如果很烦的喻文州,有一个很想向少天的请求,不知道能不能通过呢?”

  黄少天斜着眼睛骨碌滚着眼珠上下打量了喻文州一番,嘴里说着:“……你想干嘛?哇喻文州你不会是想要我帮你介绍我们学校里的哪个人给你认识吧?总之你先说说看你要干什么我听了之后再做决定要不要答应你。”

  表情却说着:“才不答应你。”

  ——浓浓的鼻音那么可爱,当然是想要欺负你了。

  喻文州勾起了嘴角。“我只是有一句特别想要听少天念给我听的话。”

  “话?什么话?”黄少天的眼里,喻文州现在就像是在暗自盘算着什么坏主意。“不会是什么损我捧你的话吧?那就算了我可不是那种没有原则的人,还有还有,承认我比你矮什么的这种话我也拒绝!以后会怎么样现在都还说不准呢。”

  “不……”

  “当然不是了。我——”

  “不,不,少天。我的意思是——”喻文州顿了顿,小小地吸了口气,然后看着黄少天的眼睛,清清楚楚地吐字:“——我喜欢你。”

  黄少天话的后半句还没到喉咙就被牢牢的封住了,被那个刚刚还说着“我很想听少天讲话”的喻文州给封住了。

  黄少天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被按下了停止键,只剩下眼睛凭借本能反应在瞬间完成了唯一一个的“瞪大”动作。

 

  夏天的黑夜来得很晚,偏偏46路公交车又正好开进了一条林荫道。

  斑驳的树影营造出了昼夜交会的效果,时有时无的光线早就没了先前那般灼人的温度,它此刻仍留存在这世间的意义,对于黄少天来说,可能就是让他能够看清楚喻文州的表情。

  不是最英俊的脸庞,却是最迷人的模样。

 

  “喻文州你……认真的?”

  “当然。”

  “不是吧……真的没有在骗我吗你?是骗我的吧,还是说在开玩笑?”

  “没有。少天,我很认真。第一次这样认真。”

  黄少天看着喻文州,一时间不敢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就像是海水,将他安稳地托浮在了大洋的正中。浩淼得如同款款的深情,轻拍在他的身上,却不愿沾湿他的衣袖。只肯让他听见温柔水声、真挚情话,告诉他那些偶尓会打来的浪都没有必要去害怕。

 

  “……那,有多久了?”

  “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大概比你喜欢我更久。”

  “………………………………………………”

   “少天?”  

 

  他又叫了一遍我的名字。四目相接的时候,从他的眼光里传达过来的全是令人感到心安的温柔和坚定。

  我从来没有……在过去的16年人生里,一次也没有。没有在设定好的闹钟响起前就醒来按掉它,没有在水桶接满水之前就关上开关移开它……

  唯独这一次,我清楚地提前感受到了焦虑与失控的心情,我清醒得不能再清醒地知道:趁心底的那个声音还没有铺天盖地、震耳欲聋地响起来,我应该要掐断它的生机才对。

  可是我没有。一次这样的念头也没有。

 

  而那个声音,现在正清晰地、通过我的肺我的声带我的喉头发出来。它说:

  ——“喻文州,我也喜欢你。”

 

  颠颠簸簸,起起伏伏。那辆46路公车载着他们,穿过一条又一条的路,终是找到归巢了停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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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请走:

番外1:《让黄少天炸毛的一百种方法》(未完结)


撒娇打滚求一切的捉虫和repo!!!


总之,感谢你的食用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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